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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1 章 海棠春(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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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宫里的太医连番诊治,一致认为女帝的身体并无异样,秦晚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也相信夏骁所言属实。只是她还是不能理解,为了与她春风一度……这样舍弃性命值得么?
    “他的身份是假的。”御花园里,秦崇望着不远处飞鸟掠过的湖面,“籍贯姓名都是假的。”
    唯有那张俊脸和才艺是真的,却也因为他一时执念而全然断送。
    秦晚意愕然,“那他说的家中有老母一事也是骗人的了?”
    “这个就无从得知了。”秦崇看着面前的少女微微出神,夏骁已然被处死,他亲自监的刑。
    看着那个与自己很相似的少年倒在血泊中,他心中涌上一种怪异的冷意。
    他与夏骁除了外表,还有一点也极为相像——他们都对一个不可能的人,产生了炽热如野火的感情。
    不需要外力催动,仅凭妄念与执着,便可将自身与周遭的一切燃烧殆尽。
    靠近他,会是很危险的事。
    但秦崇还是想把秦晚意拉到他的世界中,希图与她并肩而立。
    是惊心动魄的男女之情,而非血缘上的叔侄之系。
    他平静无波的神色下,掩藏的是如此大逆不道的痴念。
    秦晚意浑然未觉,自那日醉酒对皇叔说了那些让人尴尬至极的话之后,她努力平复了好几天,见皇叔似乎全然没有在意,这才渐渐放宽了心,也才敢再单独和皇叔相处。
    对着如此美色品茶赏景,确实比她一个人在御书房对着一堆折子舒服多了。
    那天回眸时对皇叔的一瞬间心动,被她悄悄给藏了起来。
    不对的事情就不能被人看见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。
    夏日炎炎,坐在湖心的凉亭中微风阵阵,吹拂去浑身的燥意。秦晚意眯着眼享受这一刻的静谧,却忽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小太监顾不得擦额上的汗,高声报:“陛下,西南有急件来报。”
    西南?秦晚意神色一敛,连忙打开信笺,刚看了两行神情便凝重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西南战事有变?”没记错的话,西南征讨蛮夷的过程非常顺利,已经进展到安抚当地百姓这一步,周焱不仅擅长行军打仗,收买人心治理地方也很有一套。
    秦晚意脸上闪过几分羞愧,赧声道:“西南战事无碍,是周焱出了事。”
    秦崇一脸疑惑,“周将军在沙场上受了伤?”
    秦晚意摸了摸鼻子,小声说:“不是,他是被我给气吐血了……”
    秦崇:“……”
    “哎呀就是前一段时间,整个越绍国都在沸腾地讨论我纳男妃的事,周焱那边肯定也听到消息了,但在他给我写的信里面连提都不提,一点都不关心我,净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我气不过,就故意夸大事实,说有了心仪的男妃,想看看他是甚么反应嘛……”
    秦崇额角跳了跳,第一次打内心深处同情周焱。
    心上人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意不说,还被千里迢迢地往心口上扎刀子,他不吐血谁吐血?
    “信不是他写的罢?”如此闷骚的一个人,怎么可能在吐血后又写信来诉苦?
    “是他手下的亲兵看不过去,擅自拿了帅印写的,说是他已经在床上昏迷了好几天。”秦晚意皱着脸,神情满是担忧与悔恨,“皇叔,你说我是不是要过去看看他啊?”
    秦崇微愣,“从这儿到西南路途遥远,你要亲自过去?”
    秦晚意点了点头,“毕竟我这次太过分了……人家拼死拼活地为我打江山,我不仅没有好好犒劳他,反而还把他气成那样……亲自过去瞧他,一来可以表达我的诚意,二来我们也许久没见了,周焱看到我应该会很开心罢?”
    何止是开心,肯定会开心地再吐两口血。
    这话秦崇当然不会说出口,他略作沉吟,“也好,现在朝中无事,四海皆平,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访走访也不错。”
    “诶?皇叔你答应啦?”
    秦崇忍不住笑,“怎么,你是皇帝,出个门还要我同意?”
    秦晚意有些不好意思,“话虽如此,你毕竟是长辈嘛,有你的支持,我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头脑发热冲动行事。”
    殊不知秦崇在听到她说“你毕竟是长辈”时心瞬间沉了下去,他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,盯着湖面上的荷花看了片刻,做出了一个决定,“甚么时候出发,我和你一起。”
    “啊?皇叔也要一起去?”秦晚意有些吃惊,她本来还想把朝中事务暂时委托给皇叔来着……
    似乎早就看透了她的想法,秦崇轻摇折扇,低笑道:“晚晚不用担心,朝政的事我自会替你安排妥当,不会有任何人威胁你的位子。”
    “阿原我也会让人仔细照料。”
    这样确实就没甚么后顾之忧了,秦晚意喝了口金桔蜂蜜茶,露出满足的神情,像太阳下晒太阳晒舒服了的猫咪。
    秦崇眼眸微闪,又缓缓垂下了眼。
    回到寝宫便让白芍收拾行李,秦晚意做事不喜欢拖拉,已经决定好要南下,又不想弄太大的阵仗,便和皇叔说好了一起轻装简行。隐去女帝与九王爷的身份,只带一个贴身侍女服侍,多让一些暗卫跟着保护就是了。
    白芍还没搞明白主子为何一时兴起要微服南下,已然被秦晚意按坐在了马车上。
    “都已经出来了,你就别那么拘束,放轻松,就当是出来散心。”
    主子虽然这么说了,但白芍还是不敢掉以轻心,但凡主子喝的茶水、吃的点心、用的东西,她都要一一检查,确认无误后才会递到主子手里。
    秦晚意有几分无奈的同时,也为她的忠心体贴而感到温暖。白芍虽然是个侍女,但却从小到大一直陪着她,对她而言,她更像是一个温柔的姐姐。
    此次出行有三辆马车,秦晚意白芍坐一辆,秦崇一辆,还有一辆则装载着他们的行李和一些物品。秦崇偶尔会坐在马车里,大部分时候都是骑着一匹青黑色的骏马与秦晚意的轿子并行,低声与她交谈着甚么。
    南下的主要目的是去探望周焱,秦晚意自然不能过多地在路上耽搁,因此一路直奔西南而去,途中经过一些有趣的地方时,她面露不舍却也只能继续赶路,秦崇看在眼里,温声安抚道:“等咱们回程时再来这里,我陪晚晚好好逛一逛。”
    秦晚意当然是一千个愿意,脸上顿时又露出了笑容。
    抵达西南边境时,已是十日之后。秦崇亮出他的腰牌后,自然有人恭敬地带他们进了营地。
    西南边陲天气酷热,蚊虫蛇鼠极多,营地到处可见撒着的硫磺和燃着的艾饼,加上有伤员在养伤,营地的气味并不好闻。
    秦晚意轻蹙着眉头走进营地的深处,来到主帅营帐前,她倏地顿住了脚步。
    有几分害怕和羞愧,她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皇叔,看到他脸上和煦的笑容时,秦晚意心中的慌乱顿时就消散不少。
    她鼓起勇气掀开帘子,刚走进去便被眼前的一幕给惊愣在原地——
    营帐内布置极为简单,一桌两椅一屏风,桌前坐着一名精壮男子,他赤.裸着上半身,正眉头不展地握着一支毛笔,对着眼前的信纸发呆。
    看到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“少年”,周焱烦躁地低吼:“谁啊?滚出去!”
    一身男装的秦晚意:“……”中气十足,一点也不像吐血昏迷的人啊。
    她朝周焱走了几步,压低声音问:“周将军,您是在给陛下写信么?”
    被人说中,周焱更加烦躁地抬头瞪他,却在看清面前人的模样时神色顿时呆滞,愣了片刻后,他才如梦初醒一般,胡乱从身后捞出一件衣裳把自己赤.裸的胸膛裹紧,不敢置信地看着她:“你、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    ……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?秦晚意摸了摸鼻子,问:“怎么,我不能出现在这儿?”
    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还是说这里是你周将军的地界,我来不了?”
    “不是,阿晚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周焱手忙脚乱地解释,下意识地以旧时称呼叫她,见面前的少女似乎并无不快,太过激动的心更加愉快了。
    他用袖子擦椅子,连声道:“你怎么来的?怎么来也不跟我说一声,我好去接你。”
    “西南虽然不在打仗了,但难免有几只漏网之鱼,要是被他们知道你的身份,那你岂不是很危险?”周焱絮絮叨叨地说着,一面又给她倒水,问她饿不饿,等下带她出吃这里的特色烤鱼和竹鼠酒。
    秦晚意见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心中不禁觉得好笑,连忙拽住了他的衣袖,眨了眨眼,命令道:“周焱,坐下,我要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    陀螺周焱这才停了下来,坐在她对面,清俊的眉眼在这个地方折腾得有几分狼狈,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。秦晚意被他的眼睛晃了晃神,见他一脸殷切地看着自己,这才开口道:“你老实交代,前一段时间你是不是吐血了?还在床上躺了好几天?”
    “没有的事,都是他们胡说八道。”周焱矢口否认,却在少女直勾勾的眼神中败下阵来,嗓音蔫了几分,承认道,“……确实是有此事。”
    “是因为我给你的那封信么?说我纳了一个很喜欢的男妃?”
    提及此事,周焱神色暗了暗,他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,最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    秦晚意低叹一声,有种想把当时的自己抓过来暴打一顿的冲动。
    她看着周焱灰白的脸色,连忙解释道:“对不起阿焱,那是我开玩笑逗你玩儿的,我是下了圣旨要纳男妃,但是目前还没有一个人通过考核。”
    所以你别这样,她看不得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如此难过。
    “真的?”周焱神情间犹有怀疑,“你真的没有喜欢的男妃?”
    秦晚意点了点头,“当然是真的,你不信我,你可以去问我九皇叔,他那个人你也知道的,最不可能撒谎骗人了。”
    溃败死寂的心渐渐复苏过来,周焱一脸欣喜地问:“九王爷也来了?我怎么可能不信阿晚呢,阿晚说的我一直都信的。”
    就是因为太过信任她,所以他才会因为她的一句戏言而吐血。
    秦晚意心中很过意不去,很想尽力弥补她的过失,便笑着问周焱:“阿焱,你身体现在好了么?有没有甚么是我可以帮你的?”
    在这荒芜之地待久了,他应该很辛苦罢?如果他想去繁华的城镇里放松放松,她是很乐意陪伴的。
    周焱眼睛亮如繁星,有些不太敢相信地说:“我身体已经没事了,无论我想做甚么,阿晚都会帮我么?”
    “那当然。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她可是一个十分守信的人。
    “我想与阿晚一起去河边放河灯。”
    秦晚意微微颔首,“然后呢?”
    周焱笑得极为灿烂,“没啦。”
    “啊?”就这啊?秦晚意忍不住失笑,“阿焱,我对你那么过分,你完全可以要求更多一些的。”
    周焱挠了挠头,笑道:“没有,阿晚没有做错甚么,再说你都那么远跑来看我了,我已经十二分开心了。”
    门口,秦崇看着里面的两人有说有笑,心里的酸水几乎要溢了出来。
    放河灯?他现在想把周焱做成河灯给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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